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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允你贪(重生)

175.番外(四)

屋中点着百濯香,两排木头窗棂皆大开。

卫玠一身常服坐在临窗的软塌上,他的手中握着本书,这会正低垂着一双狭长的凤眼,漫不经心得翻阅着。

相较其他士族门第,甚至那些普通官员的后宅,这信王府却显得格外安静了些…那扇红漆大门常年都是紧闭的,院子里也未有什么随从、小厮,整座王府鲜少能瞧见什么人,看起来冷冷清清的,倒并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模样。

又是一年五月时,江东的天气较起别处却是要凉上一些,尤其是连着落了几日雨,这天气倒是越发凉了几分…信王府位于江东偏东一处,出门便是江东水,百里之内并无别的人家。

早年刘谨放卫玠归来,并没有怎么难为他…

木容等人仍旧跟着卫玠,只是除了木容以外,其他人素来是习惯隐在黑暗之中…因此这偌大的信王府除了卫玠和王蕙两个正经主子,平素能瞧得见人影的便只有一个木容和厨娘。

元康十四年。

他未说话,只是低垂着眉眼拭着手…

而后才把手中的帕子交到了木容的手中,口中也只是淡淡说了句“知道了”。

木容握过帕子,他张了张口原是想说话的,只是眼看着面容平淡的千岁,那些话也就说不出来了。这一年余来,七姑娘与主子每日不是煮茶便是下棋,有时候便是待在一处看书写字,他们私下早就拿七姑娘当女主人看待了,偏偏这两个正主却是一句话都不说,凭得让他们操心。

七姑娘待主子的情谊,即便不说,他们这些人也能看得明白…

若不然一个好好的千金闺绣、名门贵女,何苦跟着千岁跑来这处受苦?

偏偏千岁爷…

木容想到这心下又叹了口气,千岁爷的心沉,他们这些人看不明白也不敢窥看…只是每回想到七姑娘,总免不得叹上一口气,多好的一个姑娘,当真是可惜了。

他也未再说话,只是握着帕子朝人拱手一礼,而后是端着水盆重新往外退去。

直到门重新被合上…

卫玠握过先前被搁置在一侧的书重新翻看了起来,他低垂着眼看着书中的内容,心思却全不在上头。他想着先前木容所说的话,袖下的指根稍稍蜷了几分,眉心跟着轻拢了几分,却是又过了一会,卫玠的喉间才溢出一声长叹。

他把手中的书轻合起来,跟着是推门往外走去。

外头的天早已大明了,日头高高挂着,打在人的身上却并不算热…卫玠便这样缓步朝厨房走去,厨房离他的屋子还是有段距离的,何况他特意放慢了步子,一路过去足足花了两刻才到。

炊烟袅袅,人声和和…

这也许是整个信王府最热闹的地方了,卫玠身边的那些人每回瞧见他也都是垂着一张脸,半分不敢越了规矩,生怕惹他不喜…倒是未曾想到,他们和这个小丫头倒是处得很好,说说笑笑的,倒也平添了几分鲜活气。

卫玠眼看着那不远处升起的炊烟,以及那半开的门扉…

他刚要迈步往里走去,便听到里头传来昔娘的声音:“七姑娘,您和千岁爷究竟是怎么想的?”这个声音并不算响,只是卫玠素来耳聪,自是听了个真切…他的手负在身后,不知怎么就停下了步子。

厨房内。

王蕙仍旧按着昔娘的指导揉着面团,以往在家的时候为着好意头,她倒是也做过几回糕点…只是那大多是厨房里的人先备好了料,揉好了面团,她只需要取了模具做上几个玩闹便是。

何曾像今日这般全是一个人动手…

五月的天还不算热,可她的力道小,只是为着要揉好面团又不肯歇,一来二去她的额头倒也布满了密密得薄汗。

听到昔娘的话…

王蕙揉着面团的手却是一顿,不过也只是这一瞬功夫,她便又继续揉起了面团说起了话:“他未想过,我也未想过…何况如今这样挺好的。”她说话的时候,面上仍旧挂着清清浅浅的笑容,声音也如她的笑一般,温婉而又柔和,听到别人的耳中便又多生了几分欢喜。

“哪有姑娘家不嫁人的?”

昔娘一面说着话,一面是轻轻叹了口气,连带着声音也难得带了回埋怨:“千岁爷也真是的,难不成他还想着让您一个姑娘先开口不成?”

这一年多来的相处,她是真的喜欢这个七姑娘,即便出身名门却无半点骄奢性子,不管是为人还是性子都挑不出半点错来。他们这些跟着千岁的旧人,素来心气极高,可待这位七姑娘却也免不得多生出几分欢喜。

何况七姑娘对千岁的情意,那些个爷们瞧不出来,她难不成还瞧不出来?

清清白白的一个姑娘跟着千岁长途跋涉来了这处,连个丫鬟也未曾带,偏偏千岁那个性子…昔娘想到这便又忍不住叹了口气,真是叫人愁得很。

王蕙听到她的叹息,倒也未说什么…

她知道昔娘在想什么,也知道她是在叹息什么…不过是觉得她可怜、可惜罢了。可王蕙却并不觉得自己可怜,也并不觉得自己可惜…当日的路是她自己选的,何况她也并不是为了嫁给卫玠才跟他过来的。

她只是觉得他很好,和他待在一起很是舒服…

她喜欢这样的感觉。

至于别的,就如她先前所言,他未想过,她也从未想过。

这是真话。

王蕙仍旧弯着一段脖颈,揉着手中面团,时不时问上昔娘一声,却是未曾注意到原先待在外头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走了。

王蕙端着一碗长寿面到卫玠屋子的时候,日头已经高高挂起了。

门是开着的,王蕙便也未曾敲门,她把手中的长寿面放到了桌子上,而后是分出一碗放到了卫玠素来坐着的位置…而后她才抬了眼朝卫玠看去,口中是跟着温声一句:“王爷,该吃早膳了。”

卫玠早在王蕙进来的时候便已察觉到了…

闻言,他也未曾说话,只是淡淡应了一声,而后是站起身走了过来。

卫玠低垂着眼看着眼前的这碗长寿面,汤浓面圆,味道香醇,他什么都未说只是握着筷子慢慢吃用了起来…长寿面讲究一个劲道,因此便尤为考究揉面的劲道,但凡劲道不足些,这吃起来的面条便不够滋味。

他掀起眼帘朝王蕙看去,见她手心那处还泛着红,这会手腕还轻轻打着颤。

他什么都未说…

只是放下了手中的碗筷,跟着是挽起了两节袖子替人也盛了一碗。

王蕙看着摆在眼前的碗筷,一时有些未曾反应过来,她抬了头看着卫玠,却见他又低头吃了起来…她笑了笑也就未说什么,只是握着筷子也慢慢吃了起来。这碗面她费了不少心思,汤是早些用大骨炖好了的,面条是天还未亮她便揉起来的。

好在味道是好的,倒也未曾白费这一片用心。

这一室之内,窗棂大开,两人皆低头吃着面,谁也未曾说话,却是显得格外静谧…倒是让外头的木容看着着急,只是他再着急也无用。

等他们吃好了面,木容才进来收拾。

王蕙握着帕子拭着唇,而后是抬眼笑问卫玠:“王爷今日是要吃茶还是下棋?”

“去外头走走吧…”

卫玠这话说完便先提步往外头走去,只是临来到门口的时候,他却还是停下了步子…等王蕙跟了上来,他才继续迈步往外走去。

五月暖风拂人面,园中景致很好,两人同步而行,却无人说话…唯有树上栖着的鸟儿叽叽喳喳轻轻叫着,察觉到有人过来便又扑扇着翅膀,一面轻叫着,一面在这半空之中轻轻越过,倒是给这满园光景又平添了几分热闹。

“小心…”

卫玠握住王蕙的胳膊把人拉到了自己的身边,而后是抬了袖子挡在了王蕙的头上。

王蕙一时却还有些未曾反应过来,她大半身子倚在了卫玠的怀中,眼瞧着那头顶的树枝稀稀疏疏落下了不少雨珠…她才反应过来。约莫是先前那几只鸟儿察觉到他们过来,越过树枝的时候,倒是让这昨儿个还残留的雨珠落了下来。

等那树枝上的雨珠尽数落下…

王蕙才站直了身子,她先前被卫玠护得很好,那些雨珠一点也未曾落到他的身上。

倒是卫玠…

她低垂着眼看了看卫玠重新落下的袖子,雨珠虽不多,可密密麻麻砸了一通还是把这一节青色长袖弄了个半湿…王蕙也未曾说话,只是取过帕子握着人的手细细替人擦起了袖子。

卫玠低垂着一双凤眼,一瞬不瞬地看着王蕙…

他原是想把手抽开的,只是眼瞧着她这一双紧拧的眉心,便也任由她擦着…卫玠就这样弯着一段脖颈看着王蕙,相较去岁他们从金陵到江东的时候,王蕙的面容经了岁月看起来却是越发温婉了些。

她的眉眼至下颌一处,即便低垂着头,却还是能看出一段柔和来。

王蕙并不似牡丹明艳,却有着青莲的高洁…初初入目的时候让人并不觉得刻骨,可看得久了却也让人难以相忘。

卫玠看着看着,倒是忆起几桩往事来…去岁寒冬之际,她携书与棋来天牢看他,什么话都未说,什么话都未问,只是再布好棋局之后,问他要黑子还是白子。那日他们什么话都未说,只是下了一局又一局棋子。

临来王蕙要走的时候,他才握着棋子开口问道:“你的心中是不是在可怜我?”

那时的他比任何时候都厌弃自己…即便当年祖父死了、爹娘死了,他孤身无援之际也从未这样厌弃过自己、厌弃过这个世道。

那时的王蕙说了什么呢?卫玠记得那会,她回身看向她,外头的光打在她的身上…她就这样清清浅浅的挂着一个笑,口中却是跟着一句:“我想,您并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,不是吗?”

第二桩是是他准备回江东的时候,这个小丫头找上了他。

那日月色独好,她像是喝了酒,一张脸颊微微泛着几分红,一双眼睛却依旧清明…她就站在他的面前,微微仰着头笑看着他:“江东路途遥远,王爷此去,只怕你我此生难以再见。”

“我原想同王爷来说一声一帆风顺…”

“只是临来我却想问一问王爷,王爷的马车可够两人行?”

卫玠记得那个月色,她说这话的时候,一直仰着头笑看着他…眉目弯弯,笑语盈盈,是他从未见到过的模样。那个时候他才知道,原来这个小丫头也能笑得如此明艳,如此好看,如此动人心魂。

那会,他低垂着眉眼看着她,口中却只是说了一句:“你喝醉了…”

“是啊,我喝醉了…”

王蕙仍旧笑看着他,就连一双眉目也未曾折上几分:“我虽然喝醉了,却从未这样清醒过。往日我想为许多人而活,为许多事而活,可如今我却只想为自己活一次…这个人世和岁月不长不短,我不希望我的余生会后悔。”

那会他什么都未说,只是转身离去…

原本卫玠以为按着王蕙的性子,既然所求未应,便不会再想…她虽然年纪不大,却一直很聪明,也很透彻。

可卫玠却未曾想到,隔日他打算出门的时候,这个小丫头竟穿着一身男装出现在他的面前…他仰着一张脸看着她,语气从容,却是难得耍起了赖:“我昨儿个喝醉了,隐隐记得王爷让我早些来,我便来了。”

卫玠想,那一定是她头回说这样的慌…

即便强撑着未露出一丝破绽,袖下的手却还是紧紧得攥着,就连那张唇也紧紧抿着,透露着几分无法遮掩的紧张。

“你该留在金陵,而不是跟着我。”

“王爷自走您的路,我不会耽误您的…”

那个时候,他本应该让她走得,只是看着她那副模样…他却什么话都说不出了。

而如今,不知不觉,他竟已留她在身边一年有余…卫玠以为他的心中绝不会有她,只不过是因为那人的缘故他才对她格外容许了几分。可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认,那人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消散了许多,倒是眼前这人的身影占据了大半。

他记得那日她回身看向他时面上的笑,记得她说话时的语调,记得她身上的光…

竟是比起幼时那人救他之时还要耀眼几分。

他知道她的字是簪花小楷,知道她喜欢的茶是安岭白茶…

他还知道她喜欢莳花弄草,喜欢春来去折一枝好看的桃花,等风干了便做成书笺夹在旧日看过的书中…她还喜欢在冬雪过后,去采一些梅花,配着冬日的雪水做一壶梅花酿,然后再藏在梅树下。

她的喜好,他都记得。

王蕙擦了许久,也只是擦了个半干:“您还是回去换一身衣裳吧。”她知道卫玠素来怕冷,即便如今已是五月,可他的身子却还是寒着…她怕他受凉。只是她这话说完,也未曾听卫玠出声,便抬头看去。

待瞧见卫玠怔忡的神色与紧拧的眉心…

她先是一怔,跟着才又开口问道:“王爷似是有心事?”

卫玠却并未说话,他仍低垂着一双凤眼看着王蕙,待过了许久,他才收回了袖子负于身后,口中却是跟着一句:“等过段日子,我们回一趟金陵。”

金陵?

王蕙闻言是一愣,当年陛下亲自下旨让卫玠不准再入金陵…虽说卫玠若是想入金陵,也无人阻拦得了。只是这无缘无故的,何况那个地方于他而言有着太多不好的往事,她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道:“好端端的去金陵做什么?”

“聘则为妻奔为妾…”

卫玠说话的时候,一双狭长的凤眼看着王蕙,他的面色依旧是素日的从容,可负在身后的手却还是忍不住紧握了几分:“我虽从不讲究这些,可你到底系出名门,不该让你受此委屈。”

很久很久以后。

金陵城中又迎来了一辆马车,马车径直朝朱雀巷驾去,正是王蕙和卫玠。

彼时,王蕙已经嫁给卫玠许久了,她看着身边的人有些无奈:“您其实可以不必陪我来的。”上回他们来金陵城,宫里那位虽然未说,可其余人却还是警戒着,生怕又闹出什么事来。

“无妨…”

卫玠的手中握着本书,闻言也只是淡淡说了一句:“你弟弟娶妻,我合该来贺上一回。”

马车渐停,外头木容恭声禀道:“王爷,王妃,到了。”

王蕙掀起车帘朝外头看了一眼,国公府外人流涌动,她的家人正在含笑迎客…她看着看着便也忍不住也笑了一回。她落下车帘朝卫玠看去,口中是跟着一句:“好了,我们回去吧。”

卫玠闻言是从书中抬了眼:“不过去?”

“算了,不去了——”

王蕙笑着倚在人的怀里,她的手撑在高高隆起的小腹上,柔声说道:“我只要知晓他们过得很好就足够了。”

卫玠见此也就不再多说什么,他揽人入怀,手撑在人的腰上,朝外头说了一声:“走吧。”

“是…”

王昉与陆意之刚走下马车,她看着不远处的那辆马车却是眉心微动。

陆意之看着她这幅模样便握着她的手,口中是问道:“怎么了?”

“没事…”王昉闻言是轻轻笑了笑,她亦握住了陆意之的手,两人继续往前走去…只是临来要进门的时候,她却还是回身看了一眼,若是她未曾看错的话,驾车的那个人是木容,而马车里头的…

可王昉终归什么也没说。

她只是看着那辆马车越行越远,而后收回了眼越过人群看着那湛蓝天空…晴日碧空,真好啊。

卫玠接过木容手中的帕子,他拭了回脸,又轻轻扫了扫身上先前落下的雨珠…却是又过了一会,他低垂着眉眼拭着手,口中却是问道:“她人呢?”这个她,即便卫玠不说,木容也已明白。

木容笑着重新替人续了一盏热茶,闻言是恭声答道:“七姑娘早起给您去做早膳了。”

他这话说完见到卫玠轻轻折起的眉心,忙又跟着说了一句:“属下与昔娘都拦了一回,只是七姑娘说今儿个是您的生辰,想亲自给您做一碗长寿面。”

打落了临窗一枝桃树上的雨珠,有不少都沾在了卫玠的衣服上,他这才抬了眼朝外头看去。外头园中的景致很好,即便未曾怎么修剪,却也在这天地之中铺展出一副“天然去雕饰”的滋味。

他又看了看那枝上的雨珠…

雨是昨夜才停的,那些树上、屋檐上皆还坠着雨珠,此时由那初升的日头一照,越发透出几分晶莹剔透来。

木容推开门进来,待见到卫玠已经醒来,他是低垂着眉眼把手中的水盆放到了架子上,跟着是绞干了帕子奉到了眼前,口中是跟着一句:“千岁,帕子。”

“嗯…”

有风拂过…

此时旭日初上。

卫玠闻言,面容却有一瞬得怔忡…

今日是他的生辰?他倒是忘记了。其实这些年,他从未好生过上一个生辰,甚至于其他什么节日,他也未曾怎么过。身边没有人相伴,这样的日子也就成了无关紧要的…一来二回,卫玠自然也就忘了个干净。

虽说天子仁厚最后碍于血脉并未定罪于他,反倒还保留了他信王的尊号让其在这江东安闲度日…

可朝中官员、士族门第这一年余来却未曾登门拜访过一次。

这处往常并未有人居住,去岁的时候,正主倒是回来了。

卫玠身为这大晋如今仅剩的一个王爷,何况又有那样的身份,自是地位尊贵…偏偏这江东的官员却没有一个敢登门拜访。当年卫玠携淮阳王起兵谋反,这事闹得整个大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,其后又爆出这位信王原是先英王之子,元昭爷之嫡孙,越发让人咂舌不已。

谁知道这位信王回头会不会再做出些什么事?何况卫玠早年在大晋的名声便算不得好,众人敬他、惧他,却没有谁想真正得靠近他。

信王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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