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扫码继续阅读
手机阅读《君天下》
君天下

第十八章

那匈奴人见魏冉问到云阳,眉开眼笑:“正是正是,那几日有人报信说她在云阳落脚,可我找来找去还是给她溜走了,若是兄台知道——”

“你说她偷了你的东西,她一个小姑娘怎会偷的了你的东西?你不会是说瞎话诓骗我们吧,我们是好人,若是指了这小姑娘的行踪给你,让你擒了去,谁知道你是不是要抓了人家拿去卖了或者其他?”魏冉别过头,故意说得含混不清,套取匈奴人的话:“我们不做这造孽的事,即使知道也不会说与你听的。”

那汉子见魏冉说话这口气定是见过这小姑娘了,眉眼一动,笑着问道:“她经常做一副男人的扮相,个子矮矮瘦瘦的,讲话鬼机灵的样子,实在是个坏人,偷了我们的东西往北跑去了。”

而魏冉无时无刻都在后悔,那日为什么不伸出手去拉住她问清楚,她这一走,这辈子还能见到吗,想到此处,又多有恍惚,这几天连梦里都是她一颦一笑,这样刁钻古怪的丫头,当真能要了人的命。

从那人的描述中判断,这人便是小丫头无疑了,看来那日匈奴人在云阳横冲直撞,说不定也是在找那小丫头来着,不知道小丫头到底是做了什么,竟得罪了这么几个凶神恶煞之人,这些人还在恣意寻找,也说明小丫头现在还安全着,并未落入歹人之手。

魏冉心中暗忖,这些人本是匈奴人,为何蹿到赵国腹地,赵国的官兵是做什么吃的,想到此处眼风一扫,划向赵固处,见赵固面露愧色出来,定是也想到一处去了。

这一路又相安无事的走到狼孟,自云阳过后,各人各怀心思,赢稷一心想快些走,好快些到达蓟城与她相会,身边的女子不管是唐氏还是白氏,在他看来并没有太大差别。

赵固只是暗暗心惊,他虽之前对夏姬有些印象,也知道她与众不同,器宇不凡,可未曾想到她竟然大胆至此,不知道怎么搞的,竟从几个大汉的手中把人家要紧的物事偷走,又让人大老远的一路追到这里来,看来那丫头离开车队也是不想连累他们。他既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夏姬被人掳走,也不能让秦人知道这女子与赵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,所以在魏冉眼皮子底下有什么行动,毕竟他现在首要的任务是“保护”好秦国公子。

赵固想了想又说道:“那丫头想来是不想连累我们,想来魏兄你却是没有想到这一层,她定是知道这几个匈奴人在寻她,咱们人又多,跟着咱们一是怕连累你,二则……这二则嘛,我也想不出来,只是这丫头若是落入那些人手中肯定没什么好事,你看看那几个人,一看也不是什么好角色…….”

他说的这些话,魏冉未必不懂,只是他有任务在身,只能自祈她多福了。

赢稷在车内,听得匈奴人与魏冉说的这些话,听得清清楚楚,可其后赵固与魏冉低声交谈,他便听得不是很仔细了,自那匈奴人走后,他的脑子便开始不清不楚起来,中午伸手去拿筷子的时候,竟拿着一根毛笔塞进嘴巴里……

云姐看着啼笑皆非,只得伸手去夺下他手中的毛笔,微微一笑,无奈的看着他,今天的公子,与那天晚上一样,竟也开始失态起来,轻声问道:“孩子,你怎么了?”

她明知道公子是怎么了,可还是这样问他,这事非要他自己说出来最好,云姐自公子小的时候就一直陪伴他,私下会亲昵的称呼他“孩子”,赢稷对此也不在意,他对云姐的信任,已经超过对母亲的信任。

赢稷恍然若失,半天没回过神来,虽然刚开始他也为夏姬的机灵和古怪感到惊叹,可自那几个匈奴人走后,心神一直静不下来,看到他这副模样,云姐不由的害怕起来,靠过来轻轻抚着他的背:“你不要这样不说话,有什么跟云姨说啊。”

赢稷的眼珠子直愣愣的看着前方,他心里的两个小人打架打的厉害:

“别人自然是为了你才跑出来的,赢稷,你该去找她才对!”

“可是若我走了,舅舅和云姨他们怎么办?若我回不来,舅舅军功卓著道也罢了,云姨她们怕是个死罪。”

“她一个女孩子,若是落在那些匈奴人的手中该怎么办?”

“茫茫人海,你该怎么才能找得到她呢?”

“赢稷,你是懦夫吗?”

……..

愣了半天他终于开口:“云姨,什么时候落栈?”

夏姬已经跑了三天三夜,可这群匈奴人却一直尾随其后,在野王(1)之时,她曾试图把这些人带去魏国,可天生有着极好方向感的匈奴人哪里肯跟着她的脚步走,被匈奴人追赶了两天两夜,她进了梗阳界(2),本来下了雪,是极好追捕的,偏偏她运气好,刚过了一处山,后面的雪从山顶上滚了下来,堵住匈奴人的路,困了他们几天,这几日她便跟着赢稷的车队前行,可她心知车队行进慢,且目标很大很容易被匈奴人找到,这才连夜逃离,谁知道竟被匈奴人一路从云阳追到狼孟,跑到这里,她实在是跑不动了。

抢来的那匹马一日未得休息,终于放缓了脚步,夏姬用脚踢了踢马肚子,那马再也不听使唤,停在路边喘着粗气死活不肯往前走。

夏姬只得下马,走到马前拍着马儿的脖子轻声说道:“累着你啦,跑了一天是该跑不动了,我们找个地方躲一躲吧。”说着从身后掏出一把草料来喂着马吃了几口,有从身后取了个木盆,装了些水与那马喝了,她看了看前方都是一马平川,四周即没有市集也没有高山丛林可以躲避,偏偏马儿又吃累不肯跑,待她吃完马料喝完水,她轻轻抚着马脖子说道:“你自己找去处吧,不用带着我啦,我自己找地方躲吧。”

看了看身后,此刻匈奴人尚未到,这里只有几间村庄农舍,她本欲进去躲避,可又恐匈奴人发狠,惹出前几日的祸事来,想来想去只能自寻个好的去处,眼见夜幕降临,今天晚上一定要就夜前行,不然到了白天,匈奴人策马狂奔,犹如撒下一张滔天大网,定能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中轻松寻找到她。

此时是冬天,大雪还没在此地落下,田园中的草垛子被冬日干燥的风吹得焦干,田地里的粟都已经收割,平原中除了农舍,没有任何自然物可以遮挡。

粟又叫稷,田地上堆满着干枯的粟草垛子,夏姬幽幽的在想,我那么辛苦要找的稷,可不是这个,想到此处一阵苦笑,脑海中又浮现出另外一张脸,那人张口而又没敢说出来的话,是不是:“你跟我走吧。”

没有马,夏姬只能徒步奔跑。

一天没停的马背上跑了一天以后,不仅马乏,人也倍加困倦,她跑了几步,发现腿都麻了,根本无力再跑,与其当匈奴人的耗子,还不如就地休息一会儿。

即使被抓,也做个优雅的俘虏。

夏姬干脆拆下几个粟草垛子,铺在地上,平躺在地上,安然睡去。

自从离开车队,她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,今天这一躺下,竟一闭眼就睡着了,前几日的担心、害怕,通通都消失不见,不管匈奴人找不找得到,总归是这样了,我就这样安安稳稳的睡一觉好了。

这一躺下,她觉得安稳的睡一觉真美好,以前躺在温软的床榻上都没有睡得这么踏实过,今天这一睡着,竟都不想起来了,突然耳边传来轰鸣声,四肢如被人压住丝毫动弹不得,她力图伸伸胳膊伸伸腿,可四肢纹丝不动,脑子里面却能感觉到身体的感觉无比清晰,无比真实,无比恐怖。

夏姬的脑子越发的清醒,便越觉得这么真实不像是真实世界发生的,难道自己还在梦中,她劝说自己或许还在梦中,梦总是会过去的,于是她便安心静下心来,可即便这样,脑海中的轰鸣声并没有退减,她想喊出声音来,发现嘴巴动不了,想睁开眼睛,发现眼皮子都动不了。

从不知道害怕的夏姬居然也开始觉得恐慌,她从心底里觉得如果旁边有个人就好,这难道就是梦魇吗?她曾听人说起过梦魇,但是不知道居然这么可怕,明明刚才才躺下,为什么这么快就被梦魇住。

从没被梦魇过的人其实是不知道的,你越想动胳膊大腿越是动不了,除非有人帮你,靠自己,只能慢慢挪动自己的越小的躯干,越容易摆脱梦魇,比如先试图动动指尖,指尖活动了再试试动手指,手指活动了再活动手掌,一层层的来,直到你整个人都能活动。

而不知道这个诀窍的人只会慌,越是慌、越是害怕,越不知所措。

在夏姬不知不觉间,几个人一步步靠近:

“这丫头,居然睡得着…….”

“户安将军,把她杀了吧!”

“你傻了吗,这个丫头杀了拔兰王子,如果在这里杀了她,回去怎么跟单于交差。”

………

说的什么,夏姬一个字也不懂,可她知道没有好事,在那个叫乌托的人扛她起来的时候,那种滞在全身的感觉得到了舒缓,她终于醒转过来,大口大口的呼气、吸气、呼气、吸气…….

有一种溺水之人得到解救的感觉。

那人见魏冉也是在云阳见过那丫头的,与上一个说出她线索的人说法一致,倒也没什么新意,摇了摇头,无意在问,驱马超前扬长而去。

匈奴人走后,车队中起了不小的暗澜。

赵固有意无意的靠近魏冉:“你心上人咋啦?”

赢稷听到此处心中已有了大概,舅舅套话套的好,他只管在一旁听着就好,夏姬竟这么聪明,不仅能偷了匈奴人的东西,还把这些惯熟路的草原人带去魏国方向,真是鬼机灵,无所不能,于是微微一笑,又摇摇头。

此时在车中服侍的是云姐,见公子这般模样,自然也猜到一二,公子也猜出那匈奴人找的是谁,这若换作她,定会胆战心惊,不知为何公子还笑得出来。

魏冉继续问道:“这倒是奇了,一群大男人能被一个小姑娘耍的团团转。”想到此处他自己都忍不住笑,那匈奴人见魏冉耻笑他,心中已是大大不快,皱眉说道:“你见过便见过,没见过便没见,怎么这么啰嗦,乌泽,我们走。”

魏冉见话还没问完,那人便要走,一是又想问出小丫头最后在哪里出现,二是直觉觉得这些匈奴人深入赵国,而那小丫头说的是在韩国遇到流寇,那么这些人很有可能是从韩国果然的,肯定还有别的图谋,若是这样放走,必然会失去一个很重要的线索,忙拦住那人,问道:“你说完我便告诉你,那小姑娘我确实是见过,正是三日前在云阳。”

他故意把遇到夏姬的时间说的离匈奴人出现的时间靠前一天,说完留心者那人神色,看那人神色变了变,定是也信了他说的这话,遂又说道:“那丫头古灵精怪的很,偷了我们一匹马,才跑了。”

那汉子见魏冉这般不容情,眉头一皱,大声说道:“那个小姑娘不是好人,偷了我们的东西不说,还把我们带去魏国,幸好走到一半才发现走反了路,这样坏的姑娘你还说我欺负她?”

于是听魏冉说道:“前日你在云阳也是在找她吗?”

魏冉眉一皱,眼一瞥:“谁心上人?”

赵固兀自摇摇头:“有些人啊,就是脸面儿薄,你说这丫头是干了什么大事,竟让这几个人从韩国追进赵国,我就知道这丫头不是什么好人,可偏偏你呐,看不开,来历不明的小丫头怎么把你的魂都勾去了。”

他这话说完,车队中的人无不睇笑。

那汉子本来一口雅言就讲得怪里怪气,不大熟谙中原的语言,本就不大懂得魏冉说了些什么,又见旁人都在笑,知道他定是取笑自己了,也不在意,而是再问一次,一边说一边比划:“大概这么高的一个姑娘,额头间有一道小小的疤痕,好汉如果见到,指明我她的去处,我定有重赏。”

马车行走在官道之上,之间身后一阵马声嘶鸣,魏冉回头一看,正是在云阳那几个匈奴人,为首那人便是当日对着他笑那汉子,今日在官道上一碰面,那汉子径自问道:“好汉,见到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没?”

魏冉这几日刚好牙痒没人给他磨牙,见那汉子不似好人,开口闭口找个小姑娘,定没好事,漫不经心的说道:“小姑娘多的是,十多岁的到底是十几岁,十一二岁的小姑娘也是十多岁,十□□岁的大姑娘也是十多岁。”

赢稷坐在车中,却是把这话听得明明白白,竟与魏冉异口同声的问道:“你说的那小姑娘——”

赢稷见魏冉开口,顿时闭口,魏冉问道:“你说的那小姑娘,什么模样。”

阅读君天下最新章节 请关注星空小说网(www.aixs.org)

  • 加入书架
  • 目录
  • A+
  • A-